02 一期一會

《我們要賣什麼? 》

《我們要賣什麼? 》

一個廢墟的重建,是要先從跟自己確認開始的。

杯子裡的世界,是從外往內構造的。在決定要裝什麼進杯子之前,我們要先知道自己到底打算賣什麼東西給客人。

當然,客人想要喝什麼很重要;但更重要的是,拿出去給客人的東西,必須是我們自己也真心喜歡的。

曾經聽過這樣一句話: 「一個人七歲之前熟悉的味道,會成為他一輩子的記憶。」

第一次看到這段話時,我的心裡微微震了一下。

雖然從科學或味覺發展的角度來看,大腦對「味覺記憶」的錨定未必正好死扣在七歲這個數字,長大後對食材層次與風味好壞的辨識力,很大一部分也可以靠後天的探索與練習來培養。

但這句話,道破了我們與食物之間最深沉的情感連結。

我想起那些從小來到我們店裡的孩子們——如果這些孩子能夠透過我們,從小就知道什麼叫做「真正的味道」,那該有多好?

那些童年餐桌上的蒸氣、母親調味的習慣、或是小時候隨手接過的一碗熱湯,都在我們還不懂得什麼叫「美食」的時候,悄悄在舌尖寫下了安全的底色。長大後,不論我們走得有多遠、吃了多少精緻的料理,只要遇到相似的風味,大腦裡掌管記憶的情緒開關,就會在瞬間被打開。

能吃得出好壞,是一種天賦,也是一種幸運。它意味著我們的味蕾曾經被細心餵養過,讓我們在面對一道料理時,不只吃進了熱量,也讀懂了調製者與食材之間的對話。

而會讓我下定決心定調屬於我們的味道的另一個原因,是源於一場殘忍的真相。

還記得我們在毒珍奶事件中,緊急送往德國專業機構檢驗的物料嗎?

那份檢驗報告出來時,機構除了證實「沒有找到任何致癌或有毒物質」之外,報告上也冷冷地寫著:他們也沒有找到任何的果汁成分。

那對我來說,是一次極其沉重的打擊。我原本所有的驕傲,來自於家鄉那片土地孕育出的美好果實,沒想到杯子裡的果汁,竟然完全是假的。

知道這件事對我的傷害,遠遠超過了媒體的封殺。畢竟媒體的圍剿,是我們踩中了保守社會的紅線;但假果汁的成分,卻是赤裸裸地背叛了我最初的信仰。

當前因後果與起心動念都確認完畢後,確定了——不管如何,還是想繼續做下去。

而支撐這間小店繼續做下去有一個極其重要的理由:我們是無辜的。 如果我們就這樣關門收場,那就等於親手坐實了罪名。如果我們真的沒有問題,為什麼要落荒而逃?

我還深深記得,在媒體風暴爆發後沒多久,我參加了一場德國朋友的私人聚會。同場剛好有一位消保官,當他聽說我是做手搖飲的時候,那一臉的鄙視與不屑,我到今天都還記得清楚。他甚至當面問我:「你真的知道你們杯子裡面都裝了些什麼嗎?」

我那時只能苦笑著帶過,但心裡其實充滿了極度的不甘心。

於是,有了 Teamate 的定調——我們要在自己做得到的範圍內,提供給客人「真的味道 The Real Taste」。

芋頭,就應該是用真芋泥做的;芒果與水蜜桃,應該是什麼味道,就呈現什麼味道。為了能夠提供這樣的產品,我無數次地跟德國一家百年果汁老廠溝通調製配方、反覆調整風味,甚至幾度親自前往他們的工廠拜會與了解。以前沒有時間做、沒有在乎過的功課,這一次,我們全部補了回來。

我至今對我們後來調配出來的荔枝風味印象極為深刻。那款荔枝帶著濃厚而真實的鮮味,甚至讓我有種瞬間穿越回小時候的錯覺——在鄉下老家的水泥地上鋪著一張報紙,旁邊堆著一小山的鮮荔枝,一群人圍在一起啃著,吸吮著甜美的汁水、囫圇吞咽,還不小心咬到荔枝殼的感覺。那樣的滿足,才是記憶深處的味道。

接下來,就是好好的架構屬於我們的世界了。

你呢?在他鄉或故土,在你舌尖的最深處,又藏著哪一種七歲前的味道?